少數族裔與弱勢群體,兩者的形成都有其複雜的歷史與文化背景。在不同的社會,這兩者的聲音也常被不同程度地忽略。來自泰國和印度的自由記者——Prangtip Daorueng和Stella Paul長年關注少數族裔與弱勢群體議題,美聯社駐緬甸記者Esther Htusan自己便出身於少數族裔,在各自族裔眾多,民族矛盾繁生的國度里,她們為何關注這些群體,又如何報道他們的困境與掙扎?第二屆亞洲深度報道大會上,三位記者將她們的報道經驗娓娓道來。

左二起:Prangtip Daorueng, Stella Paul, Esther Htusan,在亞洲深度報道大會上分享報道經驗
報道前期:研究背景,找到故事
記者要講述的是“關於人,而非權力(It’s about people, not power)”的故事,Daorueng在演講一開始便直奔主題。“記者常常去採訪政客商賈,但其實,要找故事,你應從關注正在受苦的普通人開始。”
因為故事主體是不常見於報端的弱勢群體或擁有與記者本身不同文化背景的其他族裔,記者報道前期必須要做好調查,對被報道群體的歷史文化背景要有基本了解,包括從律法規、學術研究、政治和商業因素等多個方面去考慮該群體可能涉及的故事角度。
Daorueng提醒在場記者要理解報道這些群體的“敏感性”,關注不同群體背後的歷史記憶、情感變化以及因遭遇信任危機或人身安全威脅等因素所導致的不同心態。
在這種理解的基礎上,作為記者,需要堅信“這些群體的故事十分重要”,印度記者Paul補充道。對於印度這樣一個人口大國來說,有些弱小或邊緣群體的人數相對而言似乎微不足道,但社會需要去了解小群體的呼聲,而幫助這些群體發聲是“記者的責任”。
採訪要點:實地探訪,以誠換信
對採取何種採訪方式這個問題,三位記者一致表示,要到實地調查訪談。
作為自由記者,Paul的足跡遍布中亞、南亞甚至東南亞地區,並曾多次只身前往如克什米爾這樣的戰亂衝突之地做調查。她從個人經驗出發,特彆強調直接走進社區的重要性。儘管現在許多政府或智庫的公開數據能為一些報道提供重要信息,但她走訪各個不受關注的地區或群體,多次發現數據失實的情況,這說明那些群體確實長久被忽略。因此,她認為記者或媒體不應完全相信公開數據,而是要走到那些不被關注的群體中間,核實數據信息或親自收集數據。
走訪當地,如何找到合適信源?Paul說,“不要等到你到達目的地才開始問問題。一般來說,帶你過去的司機就是個好信源。”
真誠待人,能幫助記者取得受訪者信任,與社區建立更堅固的聯繫。Paul說,由於她習慣獨立出行採訪,在報道涉及敏感事件的邊緣群體時更容易受到來自當地官方的阻力,進而導致涉事群體更怯於發聲。唯有努力融入社區,獲取該群體的信任,才能挖到故事。而Paul做的就是真正走到該群體的生活中去,與他們朝夕相處,同坐同食——尤其是接受當地人的食物這一點,Paul稱之為“食物外交”,是一種十分有效的與人建立“聯繫”的方法。“要視對象為跟你一樣平等的人。”Paul說。
除了採訪所要報道群體里的普通人,Paul常找的信源還包括當地私人機構或是稍低層級的政府工作人員,以及公信力更強的國際組織。

美聯社普利策獲獎報道《血汗海鮮》中,一個被奴役了22年的緬甸漁工重返家鄉、初見家人時與母親相擁而泣
“採訪盡量多的對象有助於記者為故事找到最合適的主角,讓故事更有力。”Htusan以《血汗海鮮》報道為例補充道,她與同事在印度尼西亞海島上調查漁工被奴役的情況時,一天會採訪將近100名漁工。
同時要注意與受訪者交流你已得的信息,這樣或有助於受訪者向你提供更多線索。
如何寫作:核實信息,以小見大
核實,核實,核實——三位記者再三強調,一定要保證報道的內容準確無誤。除了在訪談中注意與受訪者確認細節,還要利用好已有的文件資料,如公司行政記錄或年報、股市記錄、官方調查報告、警察記錄、學術研究論文等作進一步核實。一方面,這樣能免除記者被追究法律責任風險;另一方面,也是對受訪者的保護,避免對其造成肉體或精神上的二次傷害。記者尤其要關注政治因素的影響,在討論敏感話題時,在文中是否採用受訪者真名或照片需多加考慮並與受訪者確認。
在主題的把握上,Daorueng建議,要通過個體的故事揭示一個更大的社會背景。要把故事存在的特定社會背景、文化框架解釋清楚,讓公眾更好地理解。
報道被忽略的少數族裔或弱勢群體意味着要經常深入社會的陰暗角落,還可能要直面各種人身威脅或精神創傷,三位記者都坦言這並非易事。

World Pulse主頁
談及記者如何面對報道帶來的巨大壓力與創傷,曾因報道而遭遇綁架的Paul說,一個叫World Pulse的網站和兩隻小貓的陪伴就是她的解壓良方。World Pulse是個專為全球女性而建立的網絡互助社區,現有17000多名來自各行各業年齡各異的女性成員在上面分享與交流個人故事,搭建互助網絡。
“有時我真覺得自己不能再做記者了。”今年剛獲得普利策獎的Htusan說,“但對比我報道的那些人,我的人生是多麼幸運。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還是要繼續報道下去。”
編輯/Ivan 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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