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比與相關性：解讀統計數據需留心的若干概念（二）

上期講完民意調查，接下來要探討的是健康科學報道及媒體和公眾對其中統計數據的誤讀。而社交網絡上各種來歷不明的養生貼不能被視之為科學，因此不在本文討論之列。

情景二：健康科學

目前，越來越多媒體會報道正規科研機構發布的生命健康相關研究成果，這有利於提高公眾科學素養，值得讚賞。但是，誤讀研究結果，尤其是其中統計數據的情況仍不時出現，甚至連國際主流媒體都會犯一些讓專業人士哭笑不得的錯誤。

絕對值、百分比和百分率

例如，世界衛生組織在2015年11月26日發布了一項關於食用“紅肉”（泛指豬、牛、羊肉等）和加工肉類（包括煙熏肉、香腸、火腿等）與癌症關係的研究報告。報告發表機構是如此權威，而且與“人類殺手”癌症相關，自然引起各大媒體關注。

有英國自由派嚴肅報紙以“世衛：加工肉類與煙草並列癌症誘因” （Processed meats rank alongside smoking as cancer causes – WHO）作為標題，聳動程度不輸流行養生貼。其他媒體當天的標題也大抵如此。但經驗告訴我們：標題越是聳人聽聞，就越是可疑。仔細一研究，果然有問題。

另一家英國嚴肅媒體在文中作進一步闡釋：報告稱每天食用50克加工肉類將令直腸癌患病的可能性增加18%。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說食用加工肉類導致患癌的概率是18%，又或者說令患癌的概率增加18個百分點，那情況相當嚴重。但是“增加18%”有多嚴重，則視乎增加前的絕對值有多大。然而世衛報告並未提及這個基準值是多少，多數媒體報道也未說明這個基準值的缺失。另外，報告完全沒有將食肉和煙草的致癌率進行比較，那個說與煙草並列的標題可謂無中生有。

幸好，負責而專業的媒體還是有的。美國網絡媒體《赫芬頓郵報》翻查了美國癌症研究中心的數據，發現美國一般成年人患直腸癌的概率是4.5%，如果在此基礎上增加18%則變為5.3%（注意18%和18個百分點的區別）。也就是說，吃加工肉類導致患癌概率的增加還不到一個百分點，並非顯著增加。

所謂“造謠動動嘴，闢謠跑斷腿。” 雖然一些媒體對數據的誤讀未至於達到造謠的地步，但其聳人聽聞程度還是令輿論嘩然。世界衛生組織三日之後不得不再發布一則聲明，表示報告由旗下的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發表，只是說明少吃加工肉類可以減少患癌的機會而已，而且並非是最終研究結果，第二年還會將其結合人類整體飲食習慣做進一步研究。雖然聲明沒有明確指責媒體“炒作”，但意圖不言而喻。

由此可見，報道統計數據的變化應當結合變化前後的絕對值來解讀，而且要注意百分比和百分率的區別。

相關性和因果關係

另一組容易導致媒體誤讀的科學概念是“相關性”和“因果關係”。

舉個例子。如果有研究發現，人們的上網時間和智力水平存在“正相關”關係，那絕不等於說“上網時間越長人約聰明”這類新聞標題就是成立的。相關性其實存在多種可能性，比如“聰明的人更喜歡上網”。其實，從相關性到到因果關係，還有待結合事實和時間序列作進一步研究，記者和讀者都不宜妄下判斷。

倒是美國有個純屬搞笑性質的網站名為“似是而非相關性”（Spurious Correlations），專門把一些看似高度相關的兩組數據放在一起。雖然數據來自官方，而且統計上相關，但並無證據顯示兩組數據在事實和邏輯層面上有任何關聯或因果關係，純屬娛樂，千萬別當一回事。

 

 

編輯/Ivan Zhai，梁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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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根據5月19日亞洲美國記者協會（Asian American Journalists Association）年度大會工作坊“Very Basic Statistics for Journalists”整理而成。工作坊分享者為香港大學傳媒及研究中心助理教授鍛治本正人（Masato Kajimoto），以及講師Anne Kruger。發表前已經原作者授權。

鍛治本正人現任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助理教授，主要從事有關新聞素養、多媒體報道和社交媒體新聞的研究和教學工作。此前曾是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網絡記者和網站製作人。

 

Anne Kruger是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講師，網絡新聞核查實驗室（ Cyber News Verification Lab）創辦人。此前曾在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和彭博新聞（Bloomberg）等機構擔任電視記者和主播職務。